我勸退的學生
收到一封 mail。
”老師我是紀衡,那個讓你很頭大的學生。下星期六會回基隆,老師有空的話想請您喝咖啡。”
紀衡是大四的外系生,2022年選我的課。課是選了,可是人一直沒有出現。直到開學三個禮拜後才來找我,說因為家裡有人生病需要照顧,所以沒有來上課。
我不太高興。我說家人生病也是沒辦法的事。可是你應該要用mail請假,不能一聲不吭啊。之前的課你都沒上,也不知道這門課是否適合你,還是退選吧。
紀衡什麼都沒說。之後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上課,就靜靜坐在教室一角。這種學生撐不久的,很快會知難而退,我這麼想。
沒多久疫情變得嚴峻,學校宣布全面線上上課到期末。線上上課讓老師和學生的距離變得非常遙遠。學生只是螢幕上沒有表情,沒有溫度的名字,紀衡更沒有存在感了。
線上上課一陣子後,有一天我收到他的mail。他說讀了老師推薦的課外書,有問題不了解想請教。他的信很誠懇,問題寫得很清楚也很有深度。
在線上上課期間,這個回饋如此珍貴。原來我不是在自言自語,真的有學生在聽課。原來有學生會去找我介紹的書來看,讀過以後問出有水準的問題。
而這居然來自一個我勸退的學生。
我認真回覆他的信。舉好幾個例子說明,希望解答他的疑惑。我寫得很忘我,甚至拖到線上上課的時間。信的最後我說,你的問題很好。雖然之前我要你退選,不過現在我很期待你繼續修完這門課。接下來的報告請好好把握。
紀衡回信給我,說這門課讓學理工的他獲得很多不一樣的觀點。他當時就決定,即使拿不到成績也要把課聽完。很抱歉學期初的作法的確很不適當。謝謝老師給他第二次機會。
他好好的完成期末報告,得到不錯的分數。畢業不久他就mail 給我,說已經找到一個喜歡的工作。
他帶著咖啡來找我的那一天,基隆出現久違的陽光。他拿下口罩喝咖啡,我才意識到那段修課時間,我們或者戴口罩或者遠距,其實不算見過對方。那天喝著咖啡,聊他的工作,他看起來陽光自信。
疫情期間我們看不到對方的臉。可是可以看到對方的心。